矯視~再世為人

(1) 有一種說法:人生許多重大決定,原來不一定經過詳細考慮、或精密安排。剛巧時機到了──「CLICK !」電光火石之際,一念之間,決定既成,命運從此改寫。 像我的矯視手術。 先前想了幾十年,自小學四年級九歲開始戴眼鏡,經常幻想:「如果不用戴眼鏡就好了……。」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。 近十年來,矯視手術發展迅速,在香港的港安、養和、聖保祿醫院等,俱有手術可做,部份還有分期付款,收費亦合理,試過的親友個個叫好。 起不是真的那樣好?像所有仍在戴眼鏡的四眼族群一樣,心如撞鹿:百分百安全嗎?手術有可能失敗,挖大眼球,燒你視角膜(激光)!過程太刺激!凡事只怕萬一,萬一為矯近視,而弄到不幸失明,搵鬼可憐。 當然還有那些傳說之中,手術後弄致眼球跌出、雙眼噴血等後遺症,亦非常恐怖,愈想愈驚,愈驚愈拿不定主意。 (2) 可是當時間飛逝,逐漸不輪到你慢慢考慮:天氣愈來愈,熱滿臉油汗;老花亦開始殺到,初時拉下眼鏡看文件好似甚Q,後來經常做就似猥瑣的鹹濕伯父。 還有還有,你會逐漸懷念那些跑山、騎馬、滑雪等等體態輕盈的日子。從幾時開始,你習慣了坐下囤積脂肪?令身體球體化? 像所有中年人,心魔狂舞:如果可以從頭開始就好了。如果可以再活一次就好了。如果三十年前,我沒有選擇XYZ就好了……。 (3) 忽然之間,護士問:「剛巧醫生有空,明天上午做手術好嗎?」 明?天?這麼快?我原本只打算驗眼,據說並非每一個人也適合矯視,像天生視角膜太薄的人就不可以做;又據說即使驗眼合格,還要排期很久很久;還要跟保險公司商量;還要跟公司請假,原定今星期有一連串重要會議,還有未問阿媽、未安排人餵魚餵貓……。 其實中間只有半秒鐘的猶豫,很奇怪,答案沒經大腦,卻由嘴巴自動溜出,只有一個字:「好。」 (4) 於是翌日上午十一時,經過約三十分鐘的手術之後,矯視手術完成。 由於事出突然,來不及請假,惟有架著防曬太陽眼鏡上班去,一邊三扒兩撥清理工作,一邊七嘴八舌解釋自己剛動了手術不得已要在室內戴黑超諸如此類。 一個月後覆診,尚要經常滴滋潤性眼藥水,老花沒有了,剩餘少許近視,當然不必再戴眼鏡。 三個月後再覆診,醫生估計視力可以進一步改善,待完全穩定之後,如認為有需要,才配一副輕度近視鏡。 (5) 整體感覺很好,雙眼終於自由了。 甚至有種再次年輕,「SECOND LIFE」的感覺,多好,一切可以重新開始。 我最喜歡手術之後,視力會愈來愈好的進展。人類自二十五歲以後,身體器官全面衰老,許久許久沒試過「再度發育,愈來愈好」的感受。 終於亦明白女性拉面皮、或減肥修身的心情。人體修補計劃應無限期展開,一件衣服也可以縫縫補補拉長補短,何況是自己的身體?應整則整呀。 (6) 萬一讀者感興趣,以下是有用資料。 驗眼地點:香港銅鑼灣聖保祿醫院舊翼2樓,眼科/激光近視中心 (電話)3113-4211 眼科醫生: 何啟傑醫生(個人心水:年輕、親切、有耐性、有料到、肯耐性答覆任何詢問,而且聽講仲未結婚添!) 長駐港島聖保祿,在中區及佐敦自設診所,詳情可向醫院查詢。 手術費用:約HK$15,000(參考價) [...]

Read More

怪觀眾怪讀者怪社會

年尾頒獎禮,有藝人怪觀眾噓他,在台上噏咪紮馬,有興師問罪之意。 唉,「怪觀眾」,終於發展到這個地步。 恐怕距離大去之期不遠矣。做藝人這一行,怪豬怪狗也不可以怪觀眾,他們是衣食父母,站出來有人噓,應該大方一笑,若無其事,然後下台盡快檢討。 任何一人如是,任何一行也如是,當一個人只會怪別人,而不會自省的話,即是忘記本份,忘記身份。做人忘本怎麼行?結果不久即自我消失。 歷史可以做證。 做傳媒這一行,常有個笑話:當一位名人開始埋怨/聲討/追究記者寫錯他、抹黑他、唱衰他之時,這個人已失去自信,亦失去暗中調解的能力,更重要是失去面對現實的勇氣,是滅亡的先兆。 還記得1987年,前聯交所主席李福兆戟指大罵記者乎?當眾失禮,只因為心中方寸已亂。 記者也一樣,須面對的是讀者,如果文章沒人賞識,只怪自己學藝不精,努力改進迎合市場,而不應怪讀者。 對於各位親愛的讀者,巴結還來不及,怎捨得罵他們怪他們?若然有記者這樣想,應及早轉行;若然有報章雜誌的老闆也這樣想,請盡快將生意出讓。 更精采的是怪社會,這是終極之怪,怪人到這個地步,不如躲入深山隱居算了,別在繁華都會裡獻世。 [...]

Read More

荒村投野店

可能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。 可能是天黑黑。 可能是急景殘年。 又可能是車程較陌生,路上一片荒涼。 剛從公司下班,與眾同事熱鬧完一輪,走出來漫天細雨飛舞,陰寒襲人。 然後是一段漫長遙遠漆黑的車程。換作平時,一定覺得緊張刺激好玩;但這個晚上,此情此景,忽然只有一句上心頭:「荒村投野店」。 已經忘記出處,可能是某一頁佛經,或有關的勸世文章:人生在世,匆匆百年,不知從何處來,亦不知往何處去,正如在茫茫的時間荒原上趕路──咦,忽然今生有緣相聚──仿似入黑後,在荒村還找到一間野店投宿,那種歡喜,自不必多言。 在黑天黑地經營的野店,定必是燈火通明,興旺非凡,擠滿往來的旅客,彼此相親相愛,嘻笑怒罵,或嗔或怨,總之大大熱鬧過一場之後,最終仍是要CHECK-OUT。 那管你住的是頭等總統套房?或是寄居在柴房馬廐?時間到了就起行,繼續獨自上路,不知下一站的歸宿是何處? 在野店那短短一宿,可能你已盡心盡力經營,賺下家財億萬,父母妻妾兒孫同堂,富貴榮華健康平安,玩得非常之咁盡興。可惜始終是暫居之地,終非究竟。 南宋高菊卿寫過一首《清明詩》,我很歡喜歡最後幾句:「紙灰飛作白蝴蝶,淚血染成紅杜鵑,日落狐狸眠塚上,夜歸兒女笑燈前……」。收尾這兩句更膾炙人口:「人生有酒須當醉,一滴何曾到九泉?」 無怨無悔無嗔無奈,已是做人與做文章的極限;若要再進一步,惟有求諸宗教的境界了。 [...]

Read More

事先張揚的新計劃

在飛沙走石,嘻笑怒罵之中,匆匆又一年。 中國人傳統上算舊曆,香港人洋化慣算新曆,結果是我們蒙受雙重壓力。 眼前千帆過盡,耳邊歲月如風。 紅顏彈指老,剎那芳華。 以前喜歡學人傷春悲秋,感慨時間之消逝;待真的已到中年,才真正感受到那種震撼:沒時間了沒時間了,甚至連以往學人嗟歎的奢侈也沒有了。 過去一年,你又做過甚麼? 原來主宰一切的,始終是時間。當你快五十歲(年近半百!),顧得到孝順上一代終老,又來不及照料下一代考大學;這位親戚得了重病需援手,那位舊友卻因生意失敗負上債務。 正當你慨嘆他人命不長,那知自己歸來喪──你自己的處境又?安穩乎?老闆對你的表現滿意嗎?家人仍然愛你嗎?銀行戶口夠種種開支?積蓄又是否足夠應付任何突變?還有退休金準備得怎樣?你今日還可以勉強打起精神站出來,臨老可會孤苦無依、貧病交逼衰收尾? 回望前塵,二十歲出頭讀《紅樓夢》,三十年後更體會到那種悲涼。至於《三國》與《水滸》,不錯是快意恩仇,但闖蕩江湖,在外頭玩夠撒野夠了,落葉歸根,始終要回家;而在家中不管你怎樣自處,一不小心玩大了,仍是脫不出一部《紅樓夢》。 中國人的生活模式,幾千年總結下來,甚茌再有突破。 求諸自己,2006年只希望做成功兩件事: (1)出書,繼續《靈氣逼人》系列,專心一意,不搞其他了。 (2)算命,認真研究收費,自信有能力、亦有市場需求這樣做。 不算貪心。其他的努力自省,望有寸進,新一年平安和樂,足矣。 [...]

Read More

反世貿騷亂與迪士尼樂園之間

(1) 12月17日星期六下午到晚上,有一次非常刺激的體驗。 之前一日,反世貿(WTO)的南韓示威者,還在玩三步一叩首,贏盡香港市民的同情;晚上又在銅鑼灣的「崇光」百貨公司前表演歌舞,唱《大長今》,吸引路人合照,大家都覺得他們很親切純樸,蠻可愛的……。 周末下午四時許就變臉,他們忽然改變遊行示威路線,意圖衝出高士打道接近會場,於是跟警方衝突、衝擊、推警車,霎時間胡椒噴霧四射、警棍與旗桿齊飛,場面刺激到不得了。 由於家在灣仔,出事的杜老誌道、菲林明道、與洛克道一帶,都是常行走之處;附近亦是裝修潔具用品的集中地,你我家中總有一兩件物品在該處購買,因此很有熟悉感,亦因此覺得特別肉緊。 騷亂持續到傍晚,保安局局長李少光在七時半會見傳媒,宣佈灣仔區交通已陷癱瘓,並呼籲所有人「盡快離開灣仔!」,似是快將有雷霆一擊。 嘩,劇情發展到這裡,簡直像武林大決鬥的序幕,眼見一片腥風血雨將臨,催淚彈力拚跆拳道誓必爆發!究竟誰勝誰負?死傷多少人才肯收手?試問觀眾怎捨得離座? 很不幸,由於一早在迪士尼樂園(!)的酒店餐廳有個約會,惟有依依不捨地離開灣仔住所,從金鐘乘車直奔大嶼山欣澳。 (2) 一落街,畫面即變成湯告魯斯的《強戰世界》,像外星人殺到,交通全部停頓,夜色蒼茫之際,大街上空蕩蕩,只有三五成群的行人,匆匆向金鐘的同一方向急走,一邊神色凝重地聽手提電話,氣氛極之氣氛,但同時,又有種異樣、壓抑不住的興奮。 從灣仔尾至金鐘短短一段路,起碼有三重防暴警察把守,他們一律是重型裝備,手持警棍及長盾牌,遠望灣仔肇事方向,像預備隨時迎戰衝過來的南韓農民,神色悲壯之極。 周末晚上的金鐘車站,從未試過這樣擠逼,或許是灣仔地鐵站已關閉,又或許是遊人要趕回家,個個神情愴惶,有部份看得出是國內遊客,手挽五六七個名店購物貨,忽然間似大禍臨頭,臉上全是問號。 (3) 擠上列車,從金鐘到迪士尼樂園,只花四十分鐘,像來到完全另一個世界。 遊客正一批批的離開,他們剛欣賞完樂園的閉幕煙花匯演,懷裡仍抱著熊仔鴨仔老鼠仔等毛公仔紀念品,臉上猶殘留著幸福的笑容。這是地球上最精密設計的人工樂園,四週是華麗喜悅的卡通裝飾,播放的是「人人常歡笑,不要眼淚掉」的輕快歌曲,好像你一踏足進來,非要開心不可,不開心就是有罪。 晚飯在非常愉快的氣氛下進行,自助餐花樣極多,水準亦高,像童話故事裡描述,那種永遠吃不完的盛筵。當你大吃大喝之際,還會有真人高大的卡通人物出現,與你無限制合照,逗得個個哈哈笑。 身處其中,灣仔的騷亂仿似是很遙遠、很不真實的一回事,甚至會有點思疑:剛才那些事件,真的發生過嗎? 當時的感受,是想起佛家所說的「六道並存」,原來真正存在。我們在這一刻做人,但同一時空,亦有天人、餓鬼、阿修羅、畜牲、與地獄道,各自進行,共同並存。你此時此刻在無憂樂園吃喝玩樂;同時同刻,又有暴徒在跟警察對峙森嚴──兩個世界同樣真實,亦同樣矛盾,亦同樣直接影響到你我。 世間的因果,就在這重重疊疊的大千世界,無邊無際地展開,膽前顧後,人世間的一點恩怨愛恨,微不足道之至,還有甚麼值得耽誤?及早覺悟修行才是正理。 [...]

Read More